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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大學的時候,和同學輪班徹夜排隊買國際影展的票,還因為與隔鄰的男生整晚亂彈,買完票的同時竟陷入情網。從那以後,看電影就變成一件浪漫的事。當然許多人第一次約會也是在電影院裡,但我指的浪漫,不光是譜出一段戀曲,真正奇妙的是,每一次燈光暗下來,你就可以邂逅一個前所未見的世界,品嘗人生的各種滋味。

隨著影癡們從電影圖書館與各類影展中「畢業」,真正繼續志業而成為專業影評人、公視選片人、廣告或實驗片導演的,畢竟屈指可數。但即使二十年後做上生意、當起公司負責人,電影仍然不時在夢想的角落散放螢光。尤其當肯園被經營成一個公認的文創產業後,不免令人敢於奢望:除了圖書和攝影,有一天我們也能用電影「發現肯園」?

沒想到,機會真的找上門來,更沒想到肯園出品的這部影片,後來入圍了鹿特丹國際電影節的短片競賽單元。首映後,我對著滿場的觀眾說 : 「這部片的背景,是一個對按摩抱著褊狹看法的社會。在台灣,按摩只具有功能性的價值,但對肯園的芳療師來說,人體就像塗滿情感色彩的畫布,按摩則是解讀他們的一種美學眼光。大衛維貝克在肯園做了這樣的療程,這部影片便是他對我們工作的詮釋。」

肯園這部「應莫帖」,在影展公開放映時受到很多好評。一些觀眾和影評都跑來向導演致意:「美極了!」實際上,製片的過程比電影本身更加夢幻。起因是我的荷蘭籍先生與他的荷蘭好友到台北當代藝術館洽談展出,館方告知當時館內正好有一個荷蘭導演的攝影展。這場偶遇讓他帶回了同鄉的DVD,太太某夜無意中拿起來放,結果放出了一個振動頻率相仿的靈魂。

接下來的發展看似水到渠成,我請來正在台北拍片的導演跟肯園人分享他的視野,也邀他體驗我們芳療師的觸角。藝術家的身體和心靈之間沒有時差,他一做完療程就得到拍片的靈感。於是我們決定合作拍一部片,整件事情宛如「一拍即合」那樣自然和美好……直到正式開拍。最終,完全沒有製片經驗的我們能夠克服隔行如隔山的種種挑戰,靠的還是對於美的記憶和想像。

什麼是美的記憶和想像?我記得有一次在男女主角排練的現場,他們即興跳出一段後來沒用到的雙人舞,在場的閒雜人等全看得濕了眼眶。這個記憶鮮明無比,以至於當導演要罷工、劇組要罷工、甚至天氣也要罷工的時候,我們仍能想像完成後的感動。現實的稜角太過鋒利,輕易就能劃破一切熱念撐起的風帆,只有靠著那些靈光乍現的動力,才能讓我們在俗世的汪洋中漂浮至彼岸。

「應莫帖」最後並沒有得獎,我只能在一個小咖啡館裡,與導演分享用不上的謝詞 : 「我一直都很仰慕能從自身的心跳觸動人心的電影工作者,而我要感謝大衛維貝克使我們也能躋身那個行列。」導演聽了,失意的臉龐瞬間綻放,和我相約,以後還要跟肯園一起拍片。這就是我的夢想故事,一個還會有續集的夢想故事。

 

溫佑君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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