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摘採下來的聖約翰草,放在室內短暫陰乾

北希臘丘陵的夏末,炙熱的太陽讓平地的草本植物漸漸焦黃而枯乾。山區的灌木一小叢一小叢,間隔分明地生長,彷彿為了順應強勁的風勢而緊抓著地面。
我抵達修道院的當晚,無雲無雨卻雷電交加。閃電不停歇地劃過靛藍色的夜空,一次又一次地劈向遠方的山頭,彷彿對我訴說著古希臘人認為諸神住在奧林帕斯山上的源起。
回想從塞薩洛尼基機場開過來的路程,腦海裡只有一座座黃土色的山頭,和點綴於其上的零星灌木。忍不住在心裡面叨唸起來,到底為什麼要拜託溫老師讓我來修道院走一趟呢?會不會到最後才發現,所謂的跟隨直覺只是一場犯傻的過程。

時間回到三月初,第一次使用修女們親手製作的長生百里香浸泡油與聖約翰草浸泡油。當下我只是驚訝這兩瓶油為肌膚注入的深刻滋養,以及為精神帶來的堅強支持。
於是每逢出差,必定帶上100~200ml的修道院浸泡油作為調油按摩的基底油,陪伴我適應各種風吹雨淋的天候與舟車勞頓的考驗。

五月的初夏裡,又有機會試用修女們親手製作的油膏,那種塗抹在肌膚上的質地與滲透到身體裡的感覺,讓我開始懷疑這一切應該不只是植物與精油的關係。同事們各種讚不絕口的迴響也讓我十分好奇,於是一來一回地向修女確認每種油膏的成分。偏偏這些成分,看起來都不是特別的東西,我自己也不是沒試過用類似的材料自製油膏阿。最終,我決定要踏上孕育這些植物的土地,並拜訪製作油膏的修女們
一早,我待在修女們自己一手修整的藥草植物園裡拍攝照片,修女則到修道院後方的野地,收集了整把的聖約翰草。回到工作坊,修女一邊喘著氣一邊興奮地說著:「幸好還有找到聖約翰草,我可以向妳簡單示範聖約翰草浸泡油的製作過程。」我傻傻地以為整個夏季都有聖約翰草可以採收,就問修女:「難道我們這次不能做實際可使用的聖約翰草油嗎?」。修女答到:「喔,不!我們只用在夏至到其後幾周開花的聖約翰草做浸泡油,那時的金黃色花朵上有最飽滿的紅色油點,我在處理這些新鮮的聖約翰草時,雙手與切割的鉆板上真的會像沾滿鮮血般被紅色的汁液所覆蓋。現在我手上的聖約翰草,部分已經被太陽曬到枯萎了,花朵中的油量也已經不多了,即便用雙倍的藥草也做不出品質相同的浸泡油。」

剛摘採下來的聖約翰草,放在室內短暫陰乾

剛摘採下來的聖約翰草,放在室內短暫陰乾

我又問:「那麼可以收集夏至時的聖約翰藥草,陰乾後分批製作嗎?」修女微微笑著說:「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,但是我試過,只有用陽光下鮮摘的聖約翰藥草,在通風處陰乾一會兒,盡快製作才能得到品質最好的聖約翰草浸泡油。否則我只能製作出橘紅色的聖約翰草油,而非鮮血般的深紅色浸泡油。因此聖約翰草不像金盞花或長生百里香,可以經過幾天的風乾後長時間儲存,等到要用時才分批製作。而且聖約翰草浸泡油的製作需要大量的陽光,因此每年夏至那幾周,我們總是忙得不可開交,必須在那時候為一整年的用量做好準備。」
修女一邊說著,一邊手也沒停著。不一會兒就裝好整瓶的聖約翰草。「妳看,我們準備藥草時,只取上方開花處,下方會盡量裁剪掉。放進瓶中大約是這樣的緊實度與高度,再注滿希臘本地的橄欖油就可以進入日曬的程序。」

可是我之前曾經聽說過作浸泡油不一定要曬太陽,有時候太陽曬多了反而不好,於是問修女:「為什麼製作聖約翰草浸泡油一定要大量的陽光呢?」修女將頭側樣一邊,目光望向遠處說到:「這真是個很好的問題呢!我並不清楚這裏面的科學機轉,但是我的母親、母親的母親,以及她們的母親都知道,每年夏至製作聖約翰草浸泡油,一定要放在陽光下曝曬三~四週的時間,才能得到色澤鮮紅艷麗與效果卓越的聖約翰草油。傳統的希臘母親們,都會在夏至製作好幾瓶儲放在家中,作為家庭急救用油。但日曬的天數並不是絕對的,要看油色來決定,如果剛好遇到較多雨天或陰天,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。」
雖然自以為認識聖約翰草浸泡油很多年了,但我從來都沒有仔細研究過製作過程的細節。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天真的小粉絲,滿腦子的問題。繼續追問著:「那希臘的母親們會用聖約翰草浸泡油處理那些問題呢?」修女張大了眼睛說:「各式各樣的問題,尤其是各種皮膚與寒冷的問題。」我也立刻回想起,自己在用聖約翰草浸泡油的時候,的確感受到被強烈的陽光能量包圍著,本以為只是自然風土的關係,沒有想到修女們連在採收與曬油的時間上都這麼講究。

檢視著晨間在藥草園中拍攝的照片,突然發現都沒看到聖約翰草,又問了修女:「我在藥草園中看到了金盞菊,但沒有看到聖約翰草,既然都需要用來製作浸泡油的植物,為什麼不在園內種植聖約翰草呢?」 修女說:「其實之前也嘗試過種植,但園內種植的聖約翰草品質沒有野生的來得好,開花數也不多。幸好聖約翰草在夏至時遍地都是,既然野生的就很好用,便沒有必要非得種在園子裡。」我這才覺得自己似乎問了傻問題,聖約翰草在歐洲的確是很常見的野花草,就好像我在台灣若是要用大花咸豐草(鬼針草)作浸泡油,應該也不會傻到自己種吧!

離開修道院後,隨處皆可見野地中的聖約翰草。

離開修道院後,隨處皆可見野地中的聖約翰草。

 

製作完成的聖約翰草浸泡油被儲存在不鏽鋼桶中,只在需要時以龍頭取出,避免日照與氧化造成質變。

製作完成的聖約翰草浸泡油被儲存在不鏽鋼桶中,只在需要時以龍頭取出,避免日照與氧化造成質變。

修女們正製作金盞花修護油膏,基底主要是金盞花與聖約翰草浸泡油,在加入溶解的蜂蠟之前,顏色是非常美麗的深紅色。

修女們正製作金盞花修護油膏,基底主要是金盞花與聖約翰草浸泡油,在加入溶解的蜂蠟之前,顏色是非常美麗的深紅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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